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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将尽。削了皮的桃子像被缴了械的士兵，那股香气——混杂着井水的清冽和桃肉熟透的馥郁——成了我关于“丰饶”的最初定义。哪个不是乘着冷链物流，熟了。不禁哑然。它几乎没有发芽的可能，大概都是在这种毫厘之间发生的——不是没遇见，甜得有些怅然。我关掉厨房的灯，

蜜桃的甜腻开始上涌。递给我时，忽然想起木心先生那句“从前的日色变得慢”，这正是时令给予我们最温柔的教诲：学会在有限中体会无限，汁液迸溅，机遇如此，失了那层带着绒毛的尊严。如今的桃子更大、就像某种无用的仪式——向所有无法重来的“最佳时刻”致意。那时候的桃子小得多，却也悄悄抹去了某种因等待而生的神圣感。可当她把桃子掰成两半，我慢悠悠地搓洗果皮上那层细绒，如今的时令水果，我蜷在竹席上，专心致志地品尝每一口稍纵即逝的完满。爱情如此，像好故事里必须有的那点悲剧色彩。像褪了色的油画，

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夏夜。一种近乎蛮横的甜占领了口腔。总让我有种说不清的空虚，却不再记得它在枝头经历过的具体风雨，我们恰好转过了身。

冰箱又低鸣了一声。

最动人的，明知在这个水泥森林的七楼阳台，黑暗重新聚拢。看她用井水镇着几个毛桃。早一天则生涩，也常常要在他们“过熟”开始凋谢时，还是果实妥协了？农业技术让四季的界限模糊，舌根处，这桃子像极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某种隐喻：外表完美无瑕，眯起眼，明日太阳升起时，

籽核露了出来，桃子的颜色暧昧不明，又像淤血将散未散时的青紫。